作者:

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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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黑色的眸子里带着探究,显然是过于吃惊了。

我忽然笑了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就算在我自己的时代,你也未必查得清楚我是谁”,微风拂过,扬起我的发丝,脸上有些痒,“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甚至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我是弃儿啊……你知道弃儿是什么吗?就是父母或许都健在,可是他们不要我。”

清风明月,两个相隔了一千八百多年的人坐在台阶上,相隔不过咫尺,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想回去吗?”他忽然开口。

《笑倾三国》之“锥心之痛(下)”

我有些惊讶,他竟然相信我的话?

“你想回去吗?”他看着我,问。

我想回去吗?我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在努力习惯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我一向都是以小强而自居的,是那种即使被丢到沙漠里,也会在沙漠里垦出一片沃野的小强。

现在有人问我,你想回去吗?我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回不去。”抬手,我捋起袖子,给他看我左腕上那只手环,那是曹操送我的离心扣。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我任性地推给不可抗力。

“离心扣?”

他居然知道这个。

“我只听说过,想不到竟然在你身上。”周瑜有淡淡的讶异,“你知道赤壁吗?”

我点头,闻名历史的赤壁之战,孙刘联军让一代枭雄曹操初尝败绩,从而奠定了三国鼎立的基础,也让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名扬三国,成为六郡八十一州大都督。

“据闻这离心扣原是一副脚链”,周瑜道,“脚链的原主是天煞孤星,那脚链锁的是煞气。”

“嗯,我知道,后来那人死了,曹操得了这脚链,请世外高人重新打造了这只手环,叫作‘离心扣’”,我忽然想起了半仙,那次我逃婚,他帮着我逃,是他告诉我这离心扣的来历,

“你知道?”周瑜有些意外,“那你为何还愿意戴上?”

我白了他一眼,“戴的时候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就晚了。”

“这是一把锁,一环扣,锁的是我的身,扣的我的灵,也就是说我被锁在这个时代,永远回不去了。”

那时,郭嘉送我两个字:不归。

“那你可知道那脚链和这手环的材质从何而来?”周瑜忽然又道。

“莫非是……”我瞪大了眼睛,想起他刚刚莫明其妙的问题,“赤壁?”

他笑着点头,“对,就是赤壁。”

我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赤壁之上有一块怪石,据说是天上的星辰幻化而成”,周瑜缓缓开口。

“莫不是陨石?”

“何为陨石?”周瑜求知欲极强。

我摆了摆手,“当我没说,你继续。”

“那怪石即是离心扣的原料”,周瑜看着我,“也就是说,你若想回去,关键便在赤壁。”

“这只是你的推测而已。”我嗤之以鼻。

“信不信由你。”周瑜站起身,拂了拂衣摆,离开。

半仙曾经跟我说我,曹操之所以会给我戴上离心扣,或许,只是因为他怕了,怕我如若若一样,莫名的消失,我会回到我的来处,而那个来处,却是他无法触及的,纵使他权倾天下,纵使他身登九五,他也依然无能为力,从此,永远无法相见,连死……也不能……

那一日,我和华英雄一起在郭嘉家中,我对半仙说,“就算你想殉情,就算你真的死了,九泉之下,你也不会见到她,因为,她仍然好好的活着,活在另一个空间。或许,她与你在同一个地点,甚至于是同一片天空下,可是……却是两个不同的时空,相隔了千年的时差”……

即使远在天涯,只要还在同一个时空里,便有再次相见的希望。相同的地点,同一片天空,若是错开的两个时间,两个时空,那么……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那……该有多痛?

有多痛呢?

曹操……他会因我而痛吗?

他会吗?

当初,他替我戴上离心扣时,我曾怨恨他。因为,他想留的,是另一个笑笑,不是我,他留不住他想留的,又凭什么要绊住我……

如今……十多年的相处……

若我离去,他会因我而痛吗?

福利院门口,阿满,那个心智永远停留在十岁的男子,他可还在等他的妈妈?

“笑笑要出远门吗?那阿满在门口等你,顺便等妈妈来接我。”

阿满的声音,好遥远……

那个傻瓜,还在等我回去吗?

还有包子……我的孩子,我能带他一起回去吗?

夜深了,有些凉,我终于起身回房,不去想那恼人的问题。

包子一天比一天虚弱,我的心也越悬越高。如果他挨过了十三岁生日,是不是就能逃脱历史命定的命运?

包子躺在床上,苍白瘦弱,只有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依然那么漂亮。

我笑眯眯地端了早饭给他,是我煮的粥。

亲手一口一口喂他吃完。

包子舔了舔唇,“妈妈的厨艺进步了。”

我心里发酸,明明只是白粥,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白粥……因为他只能吃这个。

“真的很好吃,你看我全吃完了”,包子笑着撒娇。

“明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我笑着问,想起以往的生日,这个总是四处敛财的小家伙。

包子“嘿嘿”地笑,“我想想,想好了告诉你。”

傍晚的时候,我照例在厨房熬药,包子忽然发起了高烧。

“老夫给他开一副药,若是能撑过今晚,小公子便会没事,若是撑不过……”诊过脉,那老大夫摇头。

“撑不过会怎么样?”我惊愕,包子的病情竟是如此的严重?!

那老大夫摇头叹息。

“这是唯一的希望?”我狠狠握拳,指尖陷入掌心。

“嗯,目前只有此法可以一试,只不过……”那老大夫犹豫了一下。

“只不过什么?”我发飙了,跳起来一把揪住那老大夫的胡子,“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只不过那药性十分的强烈,一旦服下,需要要熬十二个时辰的痛楚,若然熬不过……便无力回天了……”那老大夫吓了一跳,忙极其顺溜地道。

“你说,十二个时辰?”我咬牙,死死地瞪着他。

“是……是的。”那老大夫浑浊的瞳孔里倒印出我狰狞的面容,他吓得直哆嗦。

“妈妈……”身后,一个极细微的声音。

我却是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忙转身,便见包子披着外袍,站在房门口。

“你出来干什么!风这么大!要受了寒怎么办!要受了寒怎么办!”我心头一痛,大吼,声音大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包子微微弯起有些干裂苍白的唇,缓缓走到我面前,紧紧抱住我,“妈妈,让我试试。”

“试什么?”我声音在微微发颤。

包子抱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试试那副药啊。”

“会很痛……”我的嗓子里仿佛堵了什么似的。

“没事的”,他抱着我,抬头看我,“妈妈别怕。”

我弯了弯唇,点头,“好,我们不怕。”

仿佛催眠一般的声音,原来包子比我勇敢,我想催眠的只是我自己。

“裴夫人,我去煎药。”胭脂转身离开。

我扶着包子回房。

“妈妈,我有点冷。”包子躺在床上。

我脱了鞋子,坐在床上,将包子搂在怀里,“这样呢?”

包子笑了起来,“嗯,果然好多了。”

我抱着他,无语。

“妈妈,我不会有事的,你别怕。”见我不开口,包子有些惴惴地看着我,道。

“嗯,我不怕。”我摸了摸他的头,笑。

过了一会儿,胭脂端了药来。

我侧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我蓦地瞪大眼睛,紧紧搂住包子,“拿走!”

“夫人!”胭脂上前劝我。

“拿走啊!”我有些神经质地尖叫。

“妈妈……”包子拉了拉我的手。

我僵住,低头看向包子。

“不吃药,我会死的。”包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准吃,不准吃,万一……万一……你会活活痛死……我不要……我不要……”我语无伦次地摇头。

“熬过来就好啦”,包子笑了起来,“妈妈胆小鬼,我可是无敌的包子!”

“熬过来就好了?”我怔怔地重复。

“嗯”,包子点头,看向胭脂,“美人姐姐,劳烦你把药端来。”

胭脂点头,将药碗递给包子。

包子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我只能看着他喝药,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看起来很苦对不对?”包子放下碗,意犹未尽一般舔了舔唇,狡黠地笑,“其实一点都不苦的。”

“嗯。”我闭了闭眼睛,点头。

“妈妈别怕,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包子靠在我怀里,微笑,像一个天使。

“嗯。”

“华叔叔说,我是妈妈唯一的亲人,是妈妈拼了性命生下来的,所以……我一定不会抛下妈妈的……”

“嗯。”

“华叔叔说,就算天下所有的人都抛弃了妈妈,我也不能的……”

“嗯。”

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词汇量原来是那么样的狭隘,除了点头,我什么都不会说。

“生病嘛,吃了药就会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我点头,拼命点头。

包子额前渐渐渗出汗来,一颗一颗,像晶莹的珍珠。

我咬牙,止不住的轻颤。

“妈妈,其实我只是有点热。”

“我知道。”我点头,拭去他额前的冰冷的汗珠。

包子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忽冷忽热。

“其实……有一点点痛……”包子咧嘴笑道,那笑容在那惨白的脸上分外的触目惊心。

我抱着他,贴着他的脸,没有开口。

忽然,包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全身都在痉挛。

我死死地抱着他,咬着唇。

许久,他才平静下来。

“妈妈……”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如空气一般。

我垂着头,发丝盖在脸上。

“对不起……吓到了吧……”包子轻笑,气若游丝。

“没有,我很好。”我抬头,捏了捏他的脸,笑。

“果然还是叫包子比较好听……”包子在我怀里蹭了蹭,低低地开口。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么?”

“如果我不是曹冲,我只是妈妈的包子,那我就不必死于建安十三年了……”

原来他都知道,那一回,他看到那本《三国志》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吧……

“没关系,我们不怕,你才九岁而已,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不怕。”抱着包子,我喃喃说着。

“嗯……”包子笑了笑,“我要好多好多的生日礼物……”

“好,要多少都好。”

“如果华叔叔和半仙都在,该有多好……”

“嗯,没有关系,明天妈妈陪你过生日。”

“嗯……”包子牙关紧咬,面色潮红,又开始发寒。

我紧紧地抱着他,如身处练狱之中。

他才九岁……为何要忍受这般苦楚……

我宁可……是我……是我在痛……

我若痛,也无人担扰,无人心疼……可是上苍,为何要折磨我唯一的骨肉,唯一的亲人……

要生生地让我的心被撕裂吗?!

“妈妈,天亮了没?” 包子蜷缩在我怀里,轻颤着。

我点头,“快了,就快了。”

包子无力地抱着我,“嗯。”

不一会儿,包子的手脚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身子一阵一阵地痉挛,身子寒得犹如身处冰窖一般。

我慌得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抱住他,抱住他……

“妈妈,天亮了没……亮了没……”

“快了,就快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期盼过天亮的那一刻,这如地狱一般的暗夜……何时才能过去……

“我不能抛下妈妈一个人……妈妈……”

“妈妈……我好疼……好疼啊……”

“其实……只有一点点疼……一点点而已……”

“妈妈,天亮了吗……亮了没……”

包子全身都在抽搐,忽冷忽热。

“天亮了!”透过窗户,启明星出现的那一刻,我眼睛猛地一亮,如疯子一般大叫起来,手舞足蹈。

“天亮了!天亮了!包子!天亮了!”我抱着包子,语无伦次地大叫起来,“没事了没事了……”。

“裴夫人!裴夫人!”胭脂冲了进来。

“包子,看到没有,天亮……”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包子。

那个孩子,蜷缩在我怀中,脸上带着天使一般的笑容……那般乖巧……

可是,他四肢冰凉。

可是,他气息全无。

可是……天亮了啊?

我茫茫然不知所措,茫茫然不知所措……

“包子,包子,你醒醒。”我捏了捏他的脸。

他仍是不动。

“胭脂做了甜汤,你不起来,我就喝光它。”

他仍是不动。

“我要给你做生日蛋糕哦,妈妈亲手做的,你不起来尝尝吗?”

他仍是不动。

他不动……

“夫人,小公子归天了。”胭脂哭泣的声音仿佛从云端深处传来,遥远得我无法听清。

“傻孩子,怎么那么乖呢……药那么苦,你可以耍赖嘛,可以不吃嘛……枉你平时那么会撒娇……”

我低低地笑。

眼泪,却仿佛决了堤。

《笑倾三国》之“天下为重(上)”

当你能够喊出痛的时候,那痛便不算是痛,有一种痛,能让你痛得连喊都喊不出声来;当你能够哭的时候,那也不算是伤心,有一种伤心,会让你连哭也哭不出来……

忽然想起包子出生那一日,那个奇怪的婆婆。

她说锥心之痛。

如今,我终于明白……什么是锥心之痛了……

真的……是锥心之痛……

那一日,我抱着初生的包子,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你要健健康康地长大……

第二,你要健健康康的长大……

第三,你要健健康康的长大……

我在心里默念着,我抓着他的小小的手儿,轻轻地盖了个印。

包子……你又食言了。

我默默地挖一个坑,埋葬我自己的骨血。

是我将你带到这个世界,如今我亲手将你埋葬。

而我,始终还是一个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

跪坐在地上,我用双手刨一个坑,刨了很久,从日出到日落,我很专心地在刨一个坑。

仿佛是自己的心,被生生地刨空了……

空了……

那个爱笑爱撒娇的孩子……我的包子……真的没有了。

“若天上真有神佛,愿他们代替我,保佑你,陪着你……他们不知道,你有多好,上天亏待了你……你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孩子……”

华英雄的话犹在耳边。

我看着自己的满手的伤痕,低低地笑,天底下那么多人,神佛又怎么忙得过来……

周瑜一直站在我身后,不语。

抬棺,一个小小的木棺,那么小……

我的心……抽痛起来。

我紧紧拉住那棺木,我想再看一眼……我的包子。

棺木里,包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他穿着崭新的衣服,像睡着一般。

记得五岁那年,除夕之夜,他也是这样一身新衣服,睡在我身旁,睡觉也不肯脱下那一身新衣服。

我看着他,我的包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忽然不愿松开手……墓里那么冷,那么暗……

包子会不会害怕?

忽然,包子的袖子微微动了一下,我蓦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包子,“包子?包子?”

我一叠连声地喊。

“怎么了?”周瑜见我如此,忙上前。

“他在动,他在动!包子在动!他没有死!没有死!”我大叫起来,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活了起来。

周瑜拉我起来,“大夫看过,他已经死了。”

我摇头,怕他不信,“没有,没有,他没有死,你不知道,他出生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是我喊他,他就睁开眼睛看我了!他没有死的!我是他妈 妈,我喊他,他就睁开眼睛了!”我扭头,看着包子,眼里都是狂喜的光茫,“包子,包子,你醒醒,好不好?妈妈求你,你醒醒啊!你醒醒……妈妈知道你不会抛 下妈妈一个人……包子……”

他的袖子动了动,从里面钻出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

……是包子的宠物吱吱。

我呆住。

周瑜来拉我。

我怔怔地看了许久,蓦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

上苍,你到底在跟我开什么样的玩笑?

眼前一黑,我没了知觉。

包子,你一个人在地下,会不会很孤单?

要不要妈妈陪你?

黑暗中,有人拉住我的手,有人在我耳边轻声说什么。

“娘……”

娘?包子在喊我?

我忙从黑暗中抽离,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个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少年。

不是包子……

“娘。”

看到我眼里的失望,那少年再度开口,轻唤。

我看着他,怔怔的。

“我会在您身边的,娘。”那少年看着我,缓缓将头靠我的膝上。

我感觉他微微在轻颤,有些紧张的样子。

“元直,若我死了,你可否帮我照顾妈妈?”

“我们结拜过的,我娘便是你娘,所以若我死了,你就得照顾我娘……”

“我娘其实是个胆小鬼,她最怕别人丢下她了,所以我担心如果我死了,娘会恨死我……我们是结拜过的,所以我娘就是你娘”……

那一日,包子的话在耳边响起。

我抱着周不疑,巨大的痛楚灭顶而来。

……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的耳朵,仿佛失了聪,什么都听不清楚,只有周不疑那一声“娘”,无比的清晰。

无比的清晰……

因为我知道……那是包子的心愿,包子的声音……

那个孩子,在看到《三国志》的时候,便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生死吧……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留下周不疑,所以才会让那个孩子代替他留在我身边……

第二日一早,周瑜和鲁肃便来辞行。

“曹操要进兵江东,主公急召。”

我点头,没有说什么。

送走了周瑜,胭脂没有随周瑜走,反倒是留在我了身边,“夫人,我们回丹阳春风得意楼吗?”

我摇头,“不,我们回许昌。”

胭脂微惊,“为何?”

坐在铜镜前,我浅浅地笑,为何?我要为我儿子报仇,我要替华英雄收尸,我要曹操知道他的儿子因何而死!

逃避了十几年,这一回,我自己回去。

望着铜镜里眼角淡淡的细纹,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些老了。

“娘,我陪您回去。”元直站在我身旁道,他的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淡定和聪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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