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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这天上课,我们的品德和社会课老师,那个个头矮小、身形肥胖的吕舜老师一摇一摆地走进了教室。因为过于肥胖的原因,让人很容易产生错觉,感觉他好像是个球体般滚进来的。

  说起吕老师,可是有很多无厘头的搞笑故事。曾有传闻说: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小偷蹑手蹑脚地翻进了吕老师家,当小偷嘴里含着微型手电筒,准备偷取财物时,却惊醒了睡梦中的吕舜老师。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吕老师竟然没有报案,而是穿着式样古板的花格睡衣,汲着拖鞋来到了客厅,与那梁上君子促膝长谈至凌晨。谈话内容包括人生啊、价值啊、法律啊、生活啊、爱情啊、哲学啊等等。末了,吕舜老师从皮包中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来,递给了那个小偷,然后像《悲惨世界》中的那个好心神甫一样,目睹“冉阿让”离去。

  在小偷下楼时,吕老师还挥着手大声说:“希望你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和聪慧的头脑,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

  其实,在学校里还流传着另外一种版本,说那个小偷不想听吕老师的絮絮叨叨,于是用绳索将吕老师五花大绑,又用臭袜子塞住了他的嘴,便在家里大肆搜索,结果搜出大量励志书和名人名言,唯独找不到存折和钞票,气得那个小偷义愤填膺地摔门而去,发誓再也不进穷苦人民教师的门。

  那么,吕老师又是怎么来到我们班任教的呢?这得从本学年开始讲起。

  过去啊,咱们五(5)班可是全校出了名的慢班、差班、捣蛋班、后进班。论及学习,咱们班除掉孙小圣、杜嘉蔚、秦小汉等稍微可以考出点成绩来。其余同学个个成绩末流,却身怀绝技,譬如有上课能打出如瑞星杀毒软件般呼噜声的“瑞星狮子”——佟小瑞;有打网络游戏可以连续鏖战七个通宵的“夜猫子”——叶小毛;有吃零食吃得悄无声息的“好吃点”——冯乐;有上课看漫画书如入无人之境的“桌下溜”——卓小然,别小看五(5)班教室只有几十平米,那可是藏龙卧虎,虎踞龙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在我们班,如果某位同学逃学或者迟到了,会有专人冒名顶替,使之逃过老师的顺风耳以及火眼金睛;而且每逢考试就会有同学专门负责做题、把风、传递纸条、分散纸条、吸引老师注意力,然后进行军事化、集团化的抄袭。

  正是这样的团队作战精神,使咱五(5)班在整个天河小学中声名显赫,成为了各科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要是校长会写武侠小说的话,估计会把咱们五(5)班描述成什么飘渺峰、绝命崖之上的邪魔歪道,必定要联合江湖上的少林、武当等正道门派将我们一举剿灭而后快。

  曾经有一次,因为一个老师授课方式很差,我们班五十多名同学效仿当年的康有为、梁启超,也来了个“公车上书”。全班同学联名写了一封信,并且加盖了每个人的指印,由班长杜嘉蔚冒死递交校长。信中明确要求将某某老师换掉,后来,那个老师只要听到五(5)班,两腿就会条件反射地哆嗦个不停。

  为了整顿我们班的作风,校长专门召开了一次校务会,准备对我们五(5)班进行大手术,开展“整风”运动:内容包括——整顿上课秩序、整顿考勤制度、整顿学习作风、整顿思想面貌、整顿不良追星现象。

  可是当校长像玉皇大帝准备捉拿齐天大圣一样问及“哪位爱卿愿意下界收伏此妖猴”时,文武老师们全都成了“王顾左右而言他”,没有任何人愿意接招。在所有老师看来,五(5)班可是一个烂摊子,如洪水猛兽,又似沼泽密林,无论怎样的特级教师、优秀教师、名牌教师、骨干教师,到了五(5)班都会丢盔弃甲,损兵折将,马失前蹄,英雄气短,败走麦城。

  就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情况下,品德和社会课老师吕舜却毛遂自荐,愿意做一次“太白金星”,招安五(5)班的这群“野猴子”。

  吕老师第一堂课,全班同学准备给他来一个下马威。于是,班里的“神笔马良”马亮便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得酷似南极大陆原住民——南极企鹅的人物。马亮的老爸是个漫画家,所以这小子也有绘画天赋,那企鹅如果仔细看,还当真和吕舜老师有几分神似。

  我们都以为吕老师会因为被学生丑化光辉形象而气得七窍冒烟,然后愤怒地拂袖而去,哪知道吕老师只是轻描淡写地让同学上来将黑板擦了,就准备给我们上课。我想,第一个下马威起不了作用,咱还有第二个,那就是关在讲台抽屉中的一只啮齿类动物。

  当吕老师打开抽屉去拿粉笔盒的时候,那个小东西便哧溜一下冒出了个头,同时发出“吱吱”的叫声。电光火石之间,吕老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它抓了起来,然后直接将那可怜的小东西抛出了窗外。望着小耗子在半空中划出的完美弧线,我们齐刷刷咽下一口唾液,再也不敢小看这个矮胖的老师了。

  上课铃声响后,吕舜老师开始给我们讲课。

  吕老师授课也和别的老师不一样,他同大学教授一样,已然超越课本,可以天马行空地讲。大抵模式是:叙述一个老故事,然后再发人深省地讲解内涵,最终达到振聋发聩,震撼人心的地步。

  “上一节课,我给你们讲了邱少云的故事,这堂课,我准备给你们讲一讲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故事!”

  这不,他的评书课又开始了:

  “话说一九四八年,在解放隆化的战斗中,我人民解放军被敌暗堡所阻。董存瑞带领战友接连炸毁了敌人三个炮楼五个地堡。打开隆化中学东北角的外围工事之后,敌人隐藏在围墙外干河道上桥形暗堡的机枪突然开火,部队遭受严重伤亡,突击受阻,而派去爆破的战友又一个个在中途倒下。面对敌碉堡的凶猛火力,董存瑞再次请战,在战友的掩护下冲到桥底。此时,他的左腿被敌人的机枪打断,暗堡的底部离干涸的河床还有段高度,河道两侧护堤陡滑,他两次安放的炸药因没有木托都滑了下来。此时,冲锋号已经吹响,拖延一分钟就会有更多的战友牺牲。董存瑞毅然用身体做支架,左手托起炸药包,右手拉燃了导火索。随着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敌人的桥形暗堡被炸毁,红旗插进了隆化中学。董存瑞用自己年轻的生命为部队的胜利开辟了道路,牺牲时年仅十九岁。董存瑞由此成为人民解放军的六位经典英烈之一。”

  吕老师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动作,让同学们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啪——”

  吕老师重重地拍了一下板刷,说道:“下一节课,我会讲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一位与雷锋齐名的英雄人物王杰……”

  吕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咱们班的超级追星少女崔妮娜突然站起来叫道:“老师,那个王杰是不是台湾歌星,还唱过一首《回家》啊!”

  听到这样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吕老师大手一挥,一记粉笔头电驰星射般打在了崔妮娜的脑门上。这扔粉笔头可是吕老师的独门绝技,那绝对是弹无虚发,百发百中,犹如楚留香的“弹指神功”般厉害。我常常怀疑吕老师就是楚留香的第七十二代传人,只是不知道他这神功什么时候能够交我一两招,那我就可以纵横全校无敌手了。

  “你们这些孩子……难道就只知道追星啊……唉……”

  下课后,我们一拨儿同学聚在一起,开始就吕老师这个人进行讨论。

  “我就不相信吕老师没有自己的偶像明星,不如我们利用这个星期六跟踪一下,说不定会有所发现哦。”“涨停”提议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但要是被吕老师发现我们在跟踪他,那咱们品德与社会课就别想过关了。”

  “你真是笨啊,你不会学侦探电影中那样来一个化妆易容啊!”

  “这倒是好主意。”

  “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星期六早上九点,在学校老师宿舍楼前集合,不见不散。谁要是临阵脱逃,咱们就代表五(5)班的全体同学,把他拉出去就地正法。”

  星期五下午,我故意到我家小区附近的金剪刀理发店,把头发全都染了色。等到理发师把我一头乌黑的头发变成了金黄色后,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脑袋上趴着一只博美狗。

  星期六早上,当我赶到教师宿舍楼前时,发现在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站着三个人。有将头发做成了火鸡造型的“猪猪”朱馨尔;戴着墨镜、手提笔记本电脑的“阔少”王家卫;穿着一身阿迪达斯、手持滑板的“涨停”蒋庭。至此,我和朱馨尔、王家卫、蒋庭四人组成了调查吕舜老师的别动队,由我担任队长,准备对吕老师来一次二十四小时跟踪追击。

  这一次,我们可把那些追星的用具全都用上了,望远镜可以进行远距离观察,手机可以保持通讯联系,雨伞可以在关键时候起到遮掩的作用。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次调查的所有费用都是“阔少”王家卫同学慷慨解囊,独家赞助的。很遗憾的是,咱们没法像体育比赛那样给他留一块地,打个标语、广告什么的。

  当看到吕舜老师从教室宿舍楼道走出来后,我们的别动小队紧跟着出发了。

  我们跟着吕老师走出学校大门,过了几个街区,又拐过一个天桥。我通过望远镜看见,在不远处有一个乞丐正跪在地上,旁边放着一个瓷碗,里面散放着一些零钱。吕舜老师走过去,摸出十元钱扔到了碗里,那乞丐便如鸡啄米般不停叩首感激。

  我转过头对朱馨尔说道,开始记录,现在时间:早上九点三十分。地点:云马街天桥。事件:向乞丐捐款十元。

  紧接着,我们继续跟踪吕老师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这时,我们躲在一个花台后,远远看着吕舜老师站在三十五路公交车站台等车。此时,我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准备过马路。

  眼看着人行道对面的绿灯就快变成红灯了,老太太的步伐还是如蜗牛一样缓慢。就在这时,红灯亮了,万千车辆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来。老太太一个不留神,被一辆车子给挂倒了。见到发生了这一幕,吕老师赶忙跑过去查看老太太的伤势。而那肇事司机却一溜烟跑了。

  我用望远镜探查到了那个肇事车的车牌,心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让朱馨尔记下了他的车牌号。

  吕老师掏出了手机,开始联系什么人。过了一会儿,救护车便快速赶到。当吕老师协助医务人员把那个老太太抱上救护车时,我刚好听到附近的影碟专卖店中传出了歌手雪村演唱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老张开车去东北,撞了!肇事司机耍流氓,跑了!多亏一个东北人,送到医院缝五针,好了!老张请他吃顿饭,喝的少了他不干,他说:俺们那旮答都是东北人,俺们那旮答特产高丽参,俺们那旮答猪肉炖粉条,俺们那旮答都是活雷锋。俺们那旮答没有这种人,撞了车哪能不救人,俺们那旮答山上有真蘑,这个人他不是东北人。翠花,上酸菜!

  呵呵,看来咱们吕老师可真是个“活雷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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