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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秦大伟没有消失,他没去台湾,而是伪造了身份在贵州靠近四川的一个镇的政府里一边做起了文书,一边随时准备伺机行动。他和曹天浩同机,一起飞到广州下机,接受了蛰伏任务。那日,他收到电台指示,要他重返重庆,暗杀几个干部。得到指示后秦大伟立即动身回到重庆,藏身在千厮门的一个没有落网的特务家里。

  “我给你说几件事情。”那特务说,“一是高振麟设计,让他那条线的人都被逮捕了,为此他还立功了。”

  秦大伟咬牙切齿地说:“早就知道他被共产党给策反了,妈的,这次我把他一并干掉。”

  “不行啊。”那特务愁眉苦脸的,“上级没有让你去干掉他。不过你要干掉他,我没有意见,知道吗,你老婆也是他抓的。”

  听到这个消息,秦大伟僵坐在那里许久,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滚落下来。等情绪稍微平复后,才说:“台湾那边对高振麟还存有幻想,真是可笑之极。不杀他,会是一个祸害,他知道蛰伏计划。”

  “他不知道全部计划吧?”

  “唉,老曹啊,都是老曹做的好事啊!”秦大伟无比惋惜地又开始责怪曹天浩,“你知道高振麟一家的情况吗?”

  “知道一些。他现在市里负责清剿工作,那个曹茜茹在沙磁区妇联里工作。”

  “茜茹在他们的政府里面工作?”秦大伟纳闷儿道,“她是军统的人,是被安置下来的人啊。怎么进政府的?”

  “我打听了一下,还是因为高振麟的关系。高振麟在延安待过,共产党承认他是自己的人,这次又立功,所以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对曹茜茹过多的审查。”

  “茜茹没被发现,这是我们的机会。但是我不能去和她联系,毕竟她和高振麟是一家人,感情上肯定是倾向高振麟的。就是不知道老曹给她什么任务了。”

  “徐鹏飞还有我们的很多人都被关在白公馆。”

  “会被枪毙吗?”

  那特务摇头,“不好说。”

  一系列的消息对秦大伟都是不利的,加上得知王家瑶因高振麟而被抓,这对他更是巨大的打击。一夜之间,他白了头发,看上去苍老了不少,至于那双机敏、狡黠的眼睛却越发阴暗了。

  秦大伟毕竟是军统的老牌特务,他派出那个特务暗地观察了自己要暗杀对象的行踪、作息时间后,毫不犹豫地执行暗杀任务,一连暗杀了两个干部。

  两个干部的遇害,造成了一些恐慌,公安部门召开紧急会议,分析、寻找线索,力争抓获暗杀这两个干部的残留特务。

  听着大家的汇报、分析,高振麟思考:这样干脆利落的暗杀行动,颇似秦大伟的作风。可秦大伟不是去台湾了吗?

  他没有在会上说出自己的看法,回到家对曹茜茹说了:“市里有两个干部被暗杀,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是秦大伟干的。可是,我们是看着秦大伟飞去台湾的啊?”

  他的话,像开水溅在了胳膊上,令曹茜茹颤抖了几下,“秦大伟还在?不太、不太可能啊?”

  “我也是猜测。”

  “大伟要是蛰伏的特务,对国家、城市、人民的安全可是极大的危害。”

  高振麟把手放在脑后,脑袋枕在手上面,说:“是啊,但是现在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他会不会找你还有鱼儿报复?”

  高振麟蹙紧眉头,说,“有这个可能。”

  曹茜茹紧张地伏在高振麟胸前,“那你得多加小心。”

  “大伟和我斗,我和他输赢不好说,我最担心的是鱼儿和豆豆的安全。”

  “你们都不能有危险。”曹茜茹喃喃地说。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分析得准确不准确。就是你和老曹的关系,你说大伟会来找你吗?”

  曹茜茹顿了一下,断然否决,“不会。他知道我是不掺和这些事情的。他来找我,不是主动暴露吗?”

  “嗯。”高振麟思忖说,“暗杀的事情,也未必是大伟干的。睡觉吧!”高振麟说着关掉台灯。

  暗夜里,他和曹茜茹都没睡着,各自思量自己的心事,不让彼此知道自己没睡着。

  第二天上班后,高振麟接到任务:破获暗杀行动的蛰伏特务。这任务很棘手,令他无从下手,自己掌握的特务全部被落网法办,要找蛰伏人的线索没有了可能。

  他开始配合公安部门对全市进行铺网清查,几天几夜没回家,但还是一无所获。

  回到办公室,找领导汇报情况,他提议:“不如我用电台呼叫一下台湾那边。也许会有线索。”

  抓获特务的任务迫在眉睫,领导同意他的建议。呼叫了无数次,对方都没应答。靠在椅背上,高振麟陷入无边无际的烦恼中。不是鱼儿发烧,他还不会回家。

  鱼儿发烧导致肺炎,在医院已经住院一周。出院之后,曹茜茹才给高振麟说。看着鱼儿,鱼儿嘴里喃喃喊着爸爸。鱼儿的眼神像极了晓光!高振麟的心咯噔了一下,坐到床沿上陪着鱼儿,心想:建国这么久了,自己是不是该通过组织和晓光联系?

  他太疲惫,坐在那里竟然懵懵懂懂地打起瞌睡来。进来要鱼儿吃药的曹茜茹见状,连忙要他去休息。

  躺到床上,工作、心事萦绕在他脑海里:怎么破案、抓获特务?要不要和晓光联系呢?……躺下睡不着,拉开床头柜拿出没看完的书。翻开夹着书签的书页,里面赫然有一张手纸宽的纸条,上面写着呼叫台湾的电台呼号和呼叫时候的称谓:“蝴蝶”,落款是:“古城”。

  他惊讶不已,睡意、倦意顿时全无。卧室只有曹茜茹进入,难道曹茜茹是“古城”?不,不可能是曹茜茹。曹茜茹是新中国成立后才入的党,怎么可能是“古城”?那这纸条又如何解释?“古城”为何有这个呼号?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军统安置下来蛰伏的特务?

  叫了几声曹茜茹,她笑眯眯地进来,“怎么又不睡了?”

  “除了你,还有谁到过卧室?”

  “前几天叫人来除臭虫了。怎么了?”曹茜茹看高振麟脸色不对,有些不安,“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都是些什么人?”

  “哦,都是卫生局的人。老唐也不放心,担心有人暗害我们,还亲自跟着来了。”

  唐进江?唐进江有次和高振麟聊天,说他曾经在西安做过地下工作,时间和高振麟在西安工作的时间相吻合。难道唐进江是“古城”?

  按捺住讶异,还有些许惊喜,高振麟也来不及想那么多,说:“没事儿。”说着下床穿衣,拿起书往外走,“我去单位一趟。”

  他赶去向公安局汇报,局长有些不解,“这个呼号怎么来的?”

  “‘古城’给我的。‘古城’是我打入军统后的领导,但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谁。”高振麟说,“关于‘古城’的情况,你可以和北京的冯劲松联系、核实。”

  局长打电话与冯劲松核实后,和高振麟一起来到电台,开始呼叫,没有回应。第二天、第三天,台湾都没有回应。

  高振麟狐疑地看着纸条,想:“古城”给的呼号不会有问题。他没有放弃,继续呼叫台湾。

  在高振麟呼叫台湾期间,又有人被暗杀。破获任务似乎陷于停滞,但特务还在暗地活动。呼叫到第五天,台湾那边有了回应,先是核实了暗号后接着否认秦大伟在重庆,并指示:要“蝴蝶”出击,暗杀对象是区长。高振麟用“蝴蝶”的口吻说:自己单独不便行动,可否派人协助?回应:

  周日晚八点在“抗战胜利记功碑”下接头,接头标志是手拿《共产党宣言》。

  “周日八点,也就是后天晚上。”高振麟在会上说,“关于‘古城’的身份我不多赘述,我去接头。”

  接着就进行周密的部署。散会后的四十多个小时,是高振麟最难熬的时间,一如当初在西安坐等“古城”和自己联系一般,他预设了各种准备,甚至可能出现会被对方枪杀的思想准备。

  周日,高振麟表面上轻松地和家人吃了晚饭,然后穿上外衣。

  鱼儿问他:“爸爸要去哪里?”

  “出去转转。”高振麟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鱼儿追上来,“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爸爸有事儿。”

  曹茜茹叫住鱼儿,高振麟转身出门了。

  离市中区的“抗战胜利记功碑”不是太远,重庆解放后这个碑改名为“解放碑”,高振麟步行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这里很热闹,行人摩肩接踵,车来车往。高振麟在不远处站住,观察着解放碑下的游人。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解放碑的台阶上,抬头看着碑身,然后左顾右盼。高振麟借着路灯和店铺的灯光看清那人,在脑子里搜索一遍:不认识。

  高振麟也不过去,就看着他。那人等了十分钟,确定无人接头,离开解放碑,走到公共汽车站等车。当他上了一辆汽车后,高振麟甩开步子奔到对面街边等他的吉普车尾随那辆公共汽车而去。

  那人在千厮门车站下的车,走进了逼仄曲折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鳞次栉比、依山而建的山城民居。走到一个门口,那人回头张望了一会儿,掏出钥匙打开门。

  高振麟和公安人员立马紧追过去,破门而入,那人惊愕地看着他们。除了这个特务,没有其他人。有人问那特务:“屋里还有其他人吗?”

  “就我自己。”

  高振麟信步走到窗前,他看到后面是个斜坡,顺着斜坡通往长江。循着斜坡,在黯淡的灯光照射下,他隐约看到有个人影在蹑手蹑脚往下走。“有情况。”高振麟回头低声对其他人说,紧接着翻窗出去。他落地的声音很轻,还是惊动了那人。那个黑影转身朝着高振麟开枪,高振麟预料到,躲闪了一下,脚一滑,摔倒了。他倒在地上,举起枪瞄准黑影开枪,没有打中。黑影躲到一棵树后射击,击中了后面的同志。看清黑影射击的位置,高振麟开枪,他没有枪击黑影的要害部位,而是按照对方打出枪火的位置射击,目的是击中黑影的手,留下活口。

  好像是打中了,那黑影往下走了几步,转头又朝高振麟开枪。这一枪打在高振麟头上的墙壁上,簌簌掉下一些木渣。

  好枪法!高振麟不由暗自佩服道。

  趁这当口,黑影又往下跑,眼看着他到了江边。江边的灯光比斜坡上的亮,这下身影看得比先前清楚了,高振麟一惊:确实是秦大伟。

  好像秦大伟早有防范,江边有一艘小船停在那里。

  高振麟忙往下追了几步,站稳脚跟,看着秦大伟上船,举枪射击。秦大伟弯腰,闪过那一枪,转身举枪就射击,这一枪击中高振麟的左大腿。

  高振麟忍着剧痛跪下,再次举枪,稳稳地瞄准秦大伟的背部,开枪。秦大伟往前一扑,倒在小船的船舱里。

  “赶紧抓活的。”高振麟跪着,要其他人去抓秦大伟。

  公安人员跑向小船,这时就听见一声枪响,秦大伟自杀了。

  确认死者是秦大伟后,高振麟心底里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去看秦大伟的尸体。他不想去看,也没给曹茜茹说起这件事情。

  传递呼号的纸条也是“古城”在高振麟有生之年里出现的最后一次了,就此,“古城”从此彻底销声匿迹了。

  “古城”到底是谁,高振麟以为是他一辈子也不能解开的谜团。

  尾声

  后来,高振麟和曹茜茹被调到北京工作,夫妻俩就职于国家保密机关。回到北京,高振麟马上独自去了西山,去看红叶。只是没到深秋,红叶不见。

  这时,高振麟才把他和杨红叶的结婚、离婚的详细情况告诉了曹茜茹。曹茜茹说:“要不要去看看红叶的墓?”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高振麟找到了晓光,见面的时候,沉默、陌生弥漫在两人之间。良久,高振麟开口问他,晓光就回答。那次见面,就是高振麟问问题,晓光回答,一问一答刺痛着高振麟的心。临走的时候,高振麟要晓光周末、节日到家里来玩。

  晓光默默地点点头,说:“我现在叫杨晓光。”

  高振麟一愣,下颌下面好似吊了一个秤砣,沉重地对晓光点了一下头。

  晓光转身走开了。他一次也没去过高振麟家。就是杨良书、杨妈妈催促他,他也不去。

  十八岁生日那天,杨妈妈把杨红叶的信给了晓光。

  杨红叶在信上对晓光说:

  晓光:

  我的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十八岁了,妈妈也已经走了多年。可是妈妈会在天上一直凝望着你长大成人的。想想,那是令人喜悦之事。我不是你的亲妈妈,但你把我当做你的亲生母亲,我走了,你会难过,但我不想看到你难过。我要你快乐、幸福地成长。我也因你而高兴,你让我的生活充实,让我体会到了做母亲的甜蜜。你爸爸不容易,在你很小的时候,背着你,我们一路跋山涉水到延安,他舍不得让你下来走一步路。后来他去执行任务,他的工作是高度保密的。遵从组织的纪律,我从来不去问,但我相信他。他和我离婚,我不怨他,那一定是工作之需。你本来有个妹妹,由于妈妈不小心,流产了。可是,妈妈有你,不孤单,你就是我的亲生儿子。离婚、失去孩子,在有些人看来我过得不好,但妈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过得不好,这点你比旁人清楚,对吗?妈妈没有活到三十岁,但妈妈无怨无悔。知道你爱妈妈,可能你是无法原谅你爸爸的。妈妈在天上不想看到你不原谅爸爸,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你原谅、理解了爸爸,就去看他,告诉他,你已经长大。让爸爸告诉你,当年你去西安你曾经问他的问题。好吗?

  永远爱你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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