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曹操刺董卓

　　一

　　呜呜呜……大殿里一片鬼哭狼嚎。

　　曹操不耐烦地站起来，说道：“各位长官，满朝公卿，这样从早哭到晚，从晚哭到早，就能把董卓哭死吗？”

　　甲官说：“那有什么办法？董卓将小皇帝劫作人质，我们想杀他，也下不了手啊。”

　　乙官说：“他的贴身侍卫吕布，是天下第一高手，我们有心无力。”

　　丙官道：“宫中全是他的心腹，连看厕所的都是他老乡，你叫我们怎么办？”

　　丁官说：“他力气很大，谁也不敢跟他较劲。昨天伍校尉去行刺，被他扭住了手腕。伍校尉的铁砂掌够厉害吧？掰手腕硬是没掰过董卓。”

　　“这家伙手腕是厉害。”曹操想，眉头拧成个疙瘩，“不过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董卓死不死得了，而是该不该死。”

　　他沉思片刻，转身对司徒王允道：“王检察长，董卓到底犯了什么罪？只要证据确凿，不愁收拾不了他。”

　　何进死了，袁绍走了，曹操一直被晾在一边，心中对董卓既无恨也无爱，说话比较冷静客观。

　　王允眉头一皱，心想：“曹操啊曹操，人人都说你心头有数，没想到你这么糊涂！你长期在皇帝身边工作，竟连董卓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于是不快道：“他毒死了正宗的皇帝刘辩，现在的皇帝刘协是刘辩的弟弟，论长幼，原是排不上号的。”

　　曹操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的皇帝不够资格？你这样说是要杀头的。”

　　王允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哆嗦道：“我……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曹操笑道：“王检察长不必紧张，我也不是外人。”心想：“其实以前那个皇帝更有才，听说他被董卓毒死前还在吟诗。”想到这里诗兴大发，不禁轻声吟道：“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

　　“董卓还每天晚上睡在宫里强奸妇女。”甲官又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任用亲信，李儒、李肃都是他西北老乡，吕布是他干儿子。”乙官道。

　　曹操心中冷冷一笑：“这也叫任用亲信？吕布可是被他先看上后才收为干儿子的。吕布这件事，说明他还是重才的。”

　　“他纵容手下抢劫百姓，将他们当作土匪杀了。”丙官道。

　　曹操心里一惊：“这种事他都干？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孟子曰：‘民为贵，君为轻。’‘保民而王。’他这样做，确实是该下台了。俗话说：‘得民心者得天下。’我杀了他，正好顺应民心。历史是人民创造的。”

　　他嘴角带着冷笑，道：“这条理由足够了，我这就去杀了他。”

　　百官哑然，以为他疯了。王允是唯一清醒的人，刷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宝刀，双手奉上，鼓励道：“曹操，带上这把七星宝刀，助你成功！”

　　啪啪啪……掌声雷动，满朝文武百官，被此情此景感动得热泪盈眶。

　　二

　　“贵客！贵客！”董卓本已脱了鞋，上了床，正准备午休，听说曹操造访，激动得光着脚丫就跑到了客厅。他一见曹操就笑得合不拢嘴，露出满口金牙。

　　“曹操，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看我，我一直以为你十分清高。我绝对是欣赏你的。”董卓激动得说个不停。

　　“丞相过奖了！”曹操说，一边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左右看了看，见屋子里到处都是药罐，东边的墙上是一排药柜子，阳台上还晒着几箩筐草药。心想：“没想到董卓竟泡在药罐子里了。看来在宫里泡妞泡多了，他身体也不行了，说不定明天就会一命呜呼，我这个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来杀他，是不是有些不值呢？”

　　董卓看着曹操，又道：“曹操，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三十年前，我跟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看着你，我就像回到了从前……”

　　曹操一惊，偷偷看他一眼，见他满脸沧桑，并无恶意，于是尴尬地笑了一笑，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说：“丞相，我怎么可能长得像您呢？您五官比我端正多了，我各方面都不如您。”

　　董卓连连摆手，道：“不，曹操，过分谦虚等于骄傲。我说的是实话。我们有很多共同点。”又扳着手指接着说：“比如脑袋很大，装满智慧；肚子很大，什么都容得下；眼珠子喜欢转个不停，谁也别想骗咱；笑起来声音很豪爽，别人都会怕怕。”

　　曹操微微一笑，故意不笑出声来，道：“丞相说笑了。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呢？”

　　董卓突然收起笑容，低头想了想，说：“有，你皮肤比我还黑。我在宫里都听说了：黑脸的曹操，红脸的关羽。对了，关羽是个什么样的人？”

　　曹操答道：“关羽？是个喜欢别人恭维的人，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动不动就说：‘我这个人最讲义气……’总之，这个人我不是很喜欢。”心里同时想：“脸黑有什么用，心黑才好使。”又想到关羽的哥哥刘备脸皮比自己还厚，不禁有些烦躁不安。

　　董卓哈哈一笑，道：“这么说，关羽这个人是有些臭脾气的，但头脑比较简单。这种人我们一定要争取，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曹操点点头，心里突然一震：“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个？我从来没有替他干过事，也没送过钱，我甚至连恭维话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他扫了一眼对方的脸，见他也正闪烁不定地看着自己，心想：“难道他真的欣赏我？”不禁突然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董卓突然一拍手，叫道：“吕布。”

　　咚咚咚……吕布雄赳赳地走进来，面白如玉，见曹操这么黑，不觉一惊，觉得浑身不舒服，转头问董卓：“干爹，叫我什么事？”

　　董卓一挥手：“去，将我那匹汗血宝马牵来……曹操来看我，我总要送他一件像样的礼物。”

　　吕布心头一震：“汗血宝马！可比我的赤兔马还金贵啊……他不过一文人，马都不怎么会骑……你头次见到他，就对他这么大方……真让人寒心。”他又嫉又恼，对董卓和曹操的仇恨油然而生。

　　吕布抬头见董卓有些不悦，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迟早从他那里抢过这匹马！”他不敢违命，转身牵来马，又悄悄离去。

　　董卓有些疲惫，已经躺在榻榻米上，伸出舌头喘息。

　　三

　　“汗血宝马。”曹操抚摩着马背上血红的毛，啧啧称赞，怎么也没想到董卓对自己这么好。他心中一阵激动，突然转身跪在地上，道：“丞相，王允竟唆使我来谋害您！”

　　“哦！”董卓一惊，翻身坐起，变色道，“要谋害我，为什么？”

　　曹操道：“他们说您毒死了原来的小皇帝。”

　　董卓又是一惊，道：“不错，我是毒死了原来的小皇帝，可我为什么要毒死他？是因为他在接见大臣时老是尿裤子。我的理由还不充分么？”

　　曹操点点头，心想：“皇帝尿裤子，还当什么皇帝。”又说：“他们还说……”

　　“说什么？”董卓厉声问，凶相毕露。

　　曹操嗫嚅道：“他们竟……竟污蔑您强奸宫女。”

　　董卓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道：“强奸宫女，这也是一桩罪行？说句实话，这些宫女，比我还主动。哈哈哈……王允真能搞笑，他自己不也在后院包了个二奶貂蝉吗？这个伪君子。他们还说什么？”

　　曹操见他并未着恼，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又说：“他们还说您任人唯亲。”

　　董卓又笑了，这次笑得直打滚，从榻榻米上滚到了地上，边笑边说：“任人唯亲……正确，完全正确，我姓董的不任人唯亲，难道还任人唯仇？”接着翻身而起，仰望天花板，道：“从古到今，你王允给我数一数，哪一个做丞相的不任人唯亲？孔老二够伟大无私了吧，自己做不了宰相，逮着机会还不是推荐自己的学生去做？好家伙，一共七十几个学生，要占多少个部级以上干部名额。亏他说得出来。”

　　曹操连连称是，心中却不以为然：“任人唯亲，那我还有什么戏？说到用人，还是任人唯贤好。老祖宗不对的地方，我们还是要改进。这方面，我比你强一点。”

　　“何况，”曹操又想，“孔老夫子七十几个学生，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啊。”他心中不以为然，脸上却不露声色。

　　董卓见他眼珠子乱转，突然有些怀疑：“这家伙，莫不是在存心挑拨我和王允的关系？

　　我得防着点。”便说：“曹操，你说的是实话吗？”

　　曹操说：“丞相，在您面前，我敢撒谎吗？”伸手从怀里抽出七星宝刀，道：“这把七星宝刀，就是证据，是王允亲手交给我的，要我拿着它，将您一刀……”

　　“什么？”董卓厉声喝问道。曹操吓得连退几步，当啷一声，七星宝刀掉在了地上。

　　董卓见他胆子这么小，不禁后悔自己嗓门太粗。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七星宝刀，看了一眼，道：“这把破刀，也好意思送人。”啪地扔在地上，刷地又从席子底下抽出一把剑来，那剑比七星宝刀长了一倍。

　　曹操见那把剑闪着冷冷的光，大骇，道：“丞相……您……我……我可是忠于您的。”

　　董卓道：“曹操，你不要害怕，我是不杀自己人的。这把剑，就送给你吧。你快将那把七星破刀扔进厕所。”

　　曹操转危为安，躬身接过剑，结结巴巴道：“谢……丞相……剑。”

　　董卓语重心长道：“曹操，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两件厉害兵器，只要得了其中一件，就很有希望当皇帝？”

　　曹操立马竖起耳朵，问：“什么兵器？”

　　董卓道：“屠龙宝刀，武林至尊。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把剑，就是倚天剑。”

　　曹操眉心一跳，眼睛一亮，又问：“屠龙宝刀呢？”

　　董卓见他目光贪婪，嘴角流口水，不快道：“屠龙宝刀，当然在我手中，谁也别想要。”说罢眼睛一闭，一头倒在榻榻米上，鼾声如雷。

　　曹操心犹不甘，突见吕布正躲躲闪闪从窗口往里瞧，不得不离开。

　　他骑上汗血宝马，走出丞相府，走出高高的长安城门，走向山野草泽。瑟瑟秋风里，山道弯弯，隐隐飘来他的低吟浅唱：“屠龙宝刀，武林至尊。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任何人做事都有他的道理，包括董卓这样的大坏蛋。所以对人不能全盘否定。

　　敌人有时也可能变成朋友，前提是对方对你肝胆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