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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3废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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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 1993废宅」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 ”
   手机闹钟声音响起,蔡琴温厚宛转的声音外非不足以赶走睡意,反而更加催眠。
   艾默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无视闹钟的作用。
   身子一蜷,却听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下东去。
   日记本。
   艾默一下子惊醒,从床上弹起,果然是日记本子掉在地上。
   昨晚看到一半竟睡着了,日记本枕在身边已压皱了两页,已有许多年头的本子摔在地上,险些摔散了。艾默心痛得不行,捡起来拿睡衣袖子擦了又擦,小心抚平皱起的页角。
   指尖抚过一行行模糊文字,不觉停在一个名字下面。
   那秀致笔迹淡淡划 出“仲亨”二字,仿佛仍可见温柔溢于笔尖。
   这笔迹令艾默心里一酸,梦里… … 梦里混乱片段影影绰绰浮现… …
   依稀有激烈的追逐,连天的火光,掠过眼前的火红裙袂、军装上耀眼的徽章、天使般的孩童面容,却又是谁的声音在哭泣… … 艾默撑住额头,脑中模糊印象一闪而逝,竟再也抓不住。太阳穴阵阵作痛,心神恍惚,分不清支离破碎的片断究竟是睡前构思的故事情节,还是潜入梦境的幻影。
   整本日记里密密写着这个名字,她必定是极爱他的。
   这般深情缱绻,怎可能演变成最后一幕的惨烈。
   艾默揉了揉睡眼,恍惚地走到洗脸池前,捧起冷水浇到脸上。
   清冷冷的水驱走混沌睡意,抬眼却在镜中照见自己满眼红丝的疲惫模群。
   这眉眼,这轮廊,会是梦中容颜么。
   艾默怔怔盯着镜中自己的脸,神思飞回破碎梦境中,一次次在梦里见到那火红裙袂飞杨的身影,却从未看清那神秘的容颜。
   那会是怎样的眉,怎样的眼,怎样的一颦一笑。
   艾默一阵迷茫,久久凝视自己面容,不由自主想在这张脸上勾勒梦中人的眉目… … 遥想镜中的脸庞应再消瘦一些,眉梢再清傲一些,眼尾应有几许妩媚,畔里会有雾一样的温柔还是海一样的深远?她会怎样微笑,又会怎样蹙眉,当她落泪会是怎样的哀婉?
   一点水珠沿着眉梢滑下,滑落脸颊,凉凉滑至锁骨间的颈窝。
   艾默猛然回过神来,镜子里的脸重新又变得清晰,依然是自己的眉目,方才那幻觉般的容颜已消失无痕。
   晨风携来大海的清新味道。
   沿木楼梯走下楼,一眼便看见启安正在逗弄院子里的小花狗。
   清晨阳光有透明的质感,照着他发丝毛扬,搭在脖子上的白毛中一晃一晃,小狗绕在他脚边不停撒欢一一看见这一幕,艾默的心情也像被阳光镀上暖意。
   “早。”她向他微笑。
   启安回头,笑容明亮,“早,我刚跑步回来。”
   艾默打量他一身短裤短衫,笑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启安老实地说,“没有安排。”
   “来旅游却没安排行程?”艾默有些奇怪。
   “不一定要有行程。”启安拿毛中擦汗,“随便沿着海边走走,看看老房子,发发呆,或者闲逛一整天,总之自在就好。”
   果然是懂得旅行的人,艾默觉得遇见了同类,笑着歪了歪头,“这么说,有时间去品尝本城小吃了?”
   启安眉开眼笑,“正合我意。”
   他回楼上换了一身衣服下来,整个人收拾得清清爽爽,白衬衣与灰条纹裤子,同艾默白底灰色花纹的麻质围巾,倒像是一对儿情侣装,看得大门口浇花的老板娘赏心悦目。
   两人沿着海滨路前行不远,街市渐渐热闹起来。
   远处轮渡码头人头攒动,导游小旗挥舞,三三两两的旅游团又前仆后继涌至。
   “再好的她方,一旦变成旅游景点,离破坏也就不远了。” 艾默叹了口气,半晌不见启安回应,转身看去,却见他闷头只顾吃一只牡蛎煎,神色认真而满足——从来不知一个人吃煎饼的样子也会如此专注投入,艾默看着他,不觉笑出声来。
   被她这么一笑,原本不顾形象吃得泰然忘我的启安也窘了,指着艾默问,“你叫我买的,你自己为什么不吃?”
   艾默一愣,看着手中纸装里热乎乎的煎饼,“我,我一会儿吃。”
   启安大感不公平,“不行,一起买就要一起吃。”
   在他义正词严的坚持下,艾默无可奈何,只好不顾淑女形象将煎饼塞进嘴里。启安故意盯着她看,本就不习惯在大庭广众街头吃东西的艾默竟红了脸,转身跑到前面去,不肯给他看。
   启安跟在后面,看她乌黑长发被海风吹得纷扬,背影熟悉而亲近。
   分明是昨天才相遇,却从未感觉陌生,像是认识她已经很久,一句话语,一个笑容,已然投契如老友。
   他快步追上她,“我们好像还没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
   她驻足,眼里一闪而过的迟疑被他敏锐的捕到。
   “要有多正式?”艾默慧黠地笑,“用不用自报三代家世、身高、体重、血型?”
   这摆明是不肯说的滑头,启安失笑,“这么神秘?”
   艾默反诘,“你不也一样神秘?”
   为了做出诚实表率,启安立刻介绍自己是在美国出生和求学,目前定居香港,往返于美国和香港之间工作的建筑师,祖籍就在本地,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艾默了很惊讶,脱口道,“那你的中文非常好啊,是我见过的香蕉人里最好的。”
   启安眉梢微杨,“我不是什么香蕉人。”
   香蕉人,专指生在国外的华人后裔,虽有一黄皮肤,内里从思想到习惯都已欧美化,就像“黄皮白心”的香蕉。他笑容稍敛,正色说“我们一家都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我家是最传统的中式家庭。”
   艾默歉然道,“对不起,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启安也觉察到自己太过敏感,一时有些哑然。
   在这个问题上他一向介意,最不喜欢被人称作aBc.谈话就这样中断,两人都静了下来,不知说什么好。
   他也不好再探究她的身份来历,便转开话头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也有些老房子,你做建筑的话,应该会感兴趣” 艾默将林荫掩映的远处指给他看,心里正自惭于自己口无遮拦,说了那不礼貌的三个字。因为有愧,便主动提出做向导,领他去逛逛老房子。
   做为向导,艾默十分尽职,每经过一处房子便指给启安看。
   整条路上绿荫掩映,傍山临海,或残旧或完好的老式建筑散布在林荫间,多是民国时期修建,既有仿欧式建筑,也有东西合壁,极具南方特色的小楼。
   艾默对老房子的人文历史相当清楚,谈及建筑也很有些专业水准。启安听她一个外行人能说出“铺首”、“女墙”之类名词,心中暗自赞赏。不过,艾默却将一处仿陶立克柱式说成了爱奥尼克柱式,启安便将两者的区别细细说给她听。
   说到建筑的话题,启安一反平素的安静,也开始滔滔不绝。
   “建筑是凝固的历史,是被时间浸透的地方,每一块砖瓦都会留下某个时代的烙印。”启安说得兴起,语声充满感情,眼里有真挚光芒闪动。他的话句句说中艾默心坎,也正是她所思所想。听他讲述建筑与人的关系,艾默心中触动,脱口道, “人因宅而立,宅因人得存,人宅相扶,感通天地。”
   “你看《 黄帝宅经》 ?”启安惊叹,这么冷门的书连内行人也看得少。
   “我胡乱翻翻,在你面前是班门弄斧了。”艾默有点脸红,低头掠起耳畔鬓发,抬腕一刹间令启安错觉有种似曾相识的风度。
   说到书,说到建筑,说到人文风情,两个人惊觉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一路走着,阳光从前方移到头顶,又悄然滑向身后。
   时间过得这样快,不觉已到黄春,两人几乎把海滨这一带的老房子都转了个遍。
   “想不想看日落?”启安笑问。
   “上山顶?”艾默目光闪亮。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座宅,从那里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海湾,这眺水天余晖,应是何等良辰美景。
   上山的路上正遇见最后一批旅游团往回走,又遇到昨日那个导游。
   瞧见他们两人,导游一脸诧异,擦身而过还频频回头张望。
   启安与艾默相视一笑,沿石阶快步而上。
   落日已沉入海天相接的云层里,晚霞将满树雪色茶花也染上灿金颜色。高大的废墟静卧在满天云霞之下,斜晖穿过残垣断壁,在雕廊楼柱间洒下深浅光晕一一砖声不言,草木不语,漫长时光里,它们看过了多少次日出日落,又见证了此间多少悲欢起落。
   伫立在空寂庭院,启安与艾默都不言语,沉静眺望那轮落日沉下。
   他的衣摆,她的鬓发,都被风吹得纷纷扬扬。
   启安侧首看她,这一刻的艾默似乎又回到初遇时,沉静疏淡,若即若离,像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她。
   有一个艾默,眼眸晶亮,容易脸红,会跳跃地走路,慧黠地微笑;另有一个艾默,周身都透着落寞,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与周围毫不相干。
   “艾默。”
   他唤她名字。
   她没有反应,兀自出神望着远处,直到他又唤一声,才蓦地回过头来,神色还带恍惚,乌黑瞳仁里闪烁着夕和的迷离碎金。
   这碎金像有魔力,突然令他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也忘了怎样言语。
   艾默也不开口,只走安静地看着他。
   两人相对沉默,只有轻风抚过树叶的声音。
   过了良久,启安低头一笑,在一块平整的断石上坐下。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来这里?”他问出这个不知会不会唐突的问题。
   她回答得很简单,“也许和这里有缘。”
   看他沉默,她侧首问,“相信缘分吗?”
   启安点头一笑,“没有缘分,又怎么会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她喃喃重复这二个字,良久一笑,以略带沙哑的嗓音低低哼唱出来:“人与人的相遇,如此扑朔又迷离岁月悠悠容颜兀自更改,为谁徘徊人世间的风景,总是柳暗又花明聚聚散散的人海,谁是今生最爱萍水相逢,是否拥有一样的梦
   灵魂曾经漂泊如些之久
   生命里都是寂寞
   萍水相逢,是否你我灵犀相通付出所有,为爱等候等候心中,最深最真的梦“
   ……
   这是那首叫做《 萍水相逢》 的歌。
   启安不觉听得怔了,心思随她歌声飘忽沉沦。
   萍水相逢,多年之前,是谁与谁的萍水相逢,结下生死离合悲欢归去都斩不断的眷恋,岁月悠悠,旧日容颜早已更改,人世风景几经沉浮变换,谁还在故地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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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现实里,并不常有故事中的萍水相逢,从此缘牵千里。
   总有许多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在最美好的时候。
   启安只在旅店住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就突然离去,走得异常匆忙。
   老板娘说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大约五六钟,也没有退房,反而预付了一星期的房费,让她保留那房间。那个时间艾默正在睡觉,启安没有来敲门告别,却留下一张纸条。
   “等我回来”。
   就这样简单四个字,再无别的交代。
   艾默如坠云雾,怅然若夫。
   说走就走,连一声再见也没有,真的还会回来么。
   旅途中的邂逅从来不需要结尾,无论多么投缘,来去仍是陌生人。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不知道他的电话,不知道他是否也和她一样有过心动。
   或许他还会回来,也或许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
   等待一个陌生人的归来,谁知道会是多久。
   三天的时间,对于一场邂逅而言,并不算短。
   这三天里,和他一起逛遍了所落的老房子,尝过了一间间摊子的小吃,沙滩留下了彼此脚印。那些总也说不完的话题,关于建筑、关于过往,和争论,吵完总会在第一时间和好如初。
   最美好的时光,是每天黄昏一起来上山顶废宅,在那魂牵萦梦绕的地方共赏落日。
   三天,彼引间的了解似乎已经很多,似乎又仅仅停留在一个名字。
   启安,舌尖上轻呼出的名字,唇角上扬,宛如微笑。
   老板娘发现艾默连续两天没有走出房门,吃饭都是叫店里做好饭盒,给她送上去。
   虽然从不干涉客个人行为,老板娘还是忍不住担心,上去敲开了艾默的房门。
   开门所见让她吓了一跳。
   房间里关得密不透风,窗帘没拉开,迎面一股甘草咳嗽糖浆的味道。
   艾默咳嗽着,声音沙哑,头发蓬乱,脸色苍白,鼻尖通红,眼圈下积累着明显的阴影,也不知多久没睡觉。外面阳光灿烂,气温回暖,她却在睡衣外面裹了一层外套,又裹一条披肩,还冷得缩起肩膀。
   老板娘伸手一探她额头,滚烫,果然在发烧。
   感冒咳嗽成这样, 这丫头还缩在床上不眠不休的写作。
   老板娘连声数落,问她是写稿子重要,还是健康重要,一面数落一面进屋拉开窗帘,让阳光明晃晃照进来,又将窗户全部推开。
   外面海风呼地卷进来,窗纱毛扬,散放在床头的一大备稿纸也被吹飞。
   “哎呀,我的图!”艾默冲过去抓住被吹飞的纸,慌得像心肝宝贝被人抢走,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地上。老板娘帮她把稿纸都捡了回来,眯起老花眼勉强看清,画的是房子草图。
   每张纸上画的都不同,但大致看得出是同一座房子。
   “年轻人勤快是好事,可是生病了还又写稿又画图的,小艾你也太拼命了!”老板娘看着她披头散发的憔悴样子,又心疼又生气,“你看你这脸色,白得像鬼一样,两眼无神,不知道还以为中了魔!”
   可不就是中了魔吗,艾默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两天的状态,真的就像走火入魔一样。
   启安的不辞而别,多少令她有些惆怅。
   在他离开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冒着细雨去了废宅,等到黄昏也没有天晴,没能见到夕阳。
   回来后却感冒发烧,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恍惚穿过雪白山茶与火红木棉簇拥的长廊,循着宛转悠扬乐声,来到衣香鬓影的庄园一一那是荒废前的茗谷,第一次清晰出现在梦中。
   醒来后唯恐梦境消散,抓起手边稿纸,将梦里废园的轮廊画下。
   画笔可以描出锦绣美景,却描不出那一刻的良辰缱绻。
   对梦境的狂热追忆令艾默忘记了启安,忘记了生病,全副精神都专注于写作。
   梦中画面历历在目,循着画中痕迹,似乎有一扇门訇然洞开。
   迷失在困惑中的思路豁然贯通,画面的故事仿佛曾经亲眼看见,一一得展在脑海中,指端跳跃,恨不能一口气将所有故事都写出。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关掉电话,不理任何外间滋扰,眼前只有屏幕上一行行不断跳出的字… … 直至老板娘来敲门,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竟不记得。
   艾默被老板娘强迫着吃了感冒药,又被拖下楼去吃饭,脑中仍有些空白。
   坐在桌旁棒起碗,拿起筷子,看着白生生的米饭粒,恍惚又觉得是雪白的稿纸。艾默将筷子当做了书笔,无意识地在米饭上涂抹,想象笔尖落在纸上… … “小艾!你要写疯了吗!”老板娘一声吼惊落了艾默的筷子,也惊回她三魂七魄。
   方才那一刻,仿佛记起梦中遗忘的一幕,那是个穿白色旗袍伏案书写的女子背影,削瘦双肩,岭长颈项,甚至可以听到笔尖划出的沙沙声。
   幻觉来得如此真切,令人有种真很难辩的惶惑。

   艾默实在是太想看清那梦中容颜,太想真切的看一看“她”。"T,xt,小,说,天,堂www。xiaoshuotx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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