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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男人知己

  老苏是男人中的另类。他用一件件平凡的小事改变了我看世界的眼光,改变了我俩之间的冰凉地带。

  老苏真名叫苏小小,只有初中文化,曾当过工人、司机。后来又辞职经商。第一年几乎赔得血本无归,第二年在朋友的帮助下,才有了起色。他大我十岁。有事我常去找他,没事也在一起坐坐。朋友看我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往往劈头就问:“你怎么选择老苏做你的情人?他一没大把钞票,二没权力,你怎么就……”往往我费半天口舌也解释不清楚,或者说我解释清楚了,也没有人相信。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世间饮食男女,根本没有清清爽爽的情谊。要么因为没有表白而模糊;要么欲爱不能而成陌路;要么原本就很陌生。老苏是这三种男人中的另类。他用一件件平凡的小事改变了我看世界的眼光,改变了我俩之间的冰凉地带。

  认识老苏是在七年前,老苏三十岁,我二十岁。我正读服装设计的最后一年,住在老苏家一间闲置的小屋里。老苏是个有十万资产的小老板,在食品批发一条街经营食品批发,有两个连锁店,雇用了十几个人做帮手,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住进老苏家,是因为当时学校的宿舍里人多,我不喜欢。没有空间,连一点小小的秘密也藏不住,几乎没有隐私。大家相互之间都在享受彼此的情感隐私。有时干脆把别人的隐私当作寂寞的调料。我便想出去住。四处租房子,不是价格太高,就是离学校太远。总之看了一些,就是不理想。正愁没处住时,朋友把老苏介绍给我,他们是铁杆哥们儿,我去他家住,可以白住;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少给几个意思意思就行了。因为朋友的缘故,我跟老苏自然也成了朋友。老苏当时对我说,“都是哥们儿,你不用给我钱。我跟你说,就你百八十元钱还不够我的抽烟钱呢。你又不挣钱,权当我学雷锋了,好不好?”

  老苏给我的印象很好,极有信任感,像是自家大哥。人不胖不瘦,中等个头,性格外向。那时候,我心情不好,正为毕业分配的事烦恼,东南西北不知去向何处。

  走吧,有一个谈了半年的“他”,不是因为我们之间已经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而是觉得“他”各个方面都强于我。是父母为我物色的。母亲对我严正声明:像“他”这样的好小伙打着灯笼都难找。不嫁他嫁谁?不走吧,我又实在觉得我的才情在灰蒙蒙的小城是一种浪费,我不甘心。

  所以,我陷人了矛盾之中。真是走也不成,不走也不成。有一天晚上,我寂寞得很,便呼了“他”来陪我,他是的士司机,收到传呼后立即把那辆新买的桑塔纳收回车库,来陪我。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哭哭笑笑说个不停,老苏在隔壁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还不时地把什么弄出声响,好像很不满,尤其是“他”来。老苏好像是对“他”不怎么感兴趣。我侧耳听了一下,老苏在不停地制造噪音。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想大声说笑气气他。心想,我喜欢谁,看上谁,与你有什么关系?真是吃饱了撑的。我一下猜到老苏心里。果然,在我星期天没课的时候,他从店里早早地回来了,一脸的严肃,他说要跟我谈谈。我不知道他要跟我谈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在他家住已经烦了,要是这样,不用他撵我走,我会主动人走家搬的。就是他不撵我走,我也不想住下去了,但是碍于朋友的情面,我装作什么都看不出。只是做出了人走家搬的架势。老苏白了我一眼说:“好像我的房子租不出去是不是?我非得留你住是不是?”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句话很伤我自尊心。我又不是白住他家,我花了钱。谁上我屋里来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满地看着老苏,说:“谢谢你及时提醒了我。那你明天就租给别人吧,我不会影响你发财的。”

  老苏说:“你以为我喜欢你那两个钱?”

  “咦?你不喜欢钱?你真的有那么高尚吗?一千多年前,就有人总结出一句经典名言:商人重利轻别离。也许你是个例外吧。”老苏在我身后大口大口地抽烟,看来他对我说的话很生气。他一生气,我倒乐了。不知老苏这是为何,究竟想跟我谈什么。也许是我破坏了规矩,让他老婆恼火了?我在心里检点着自己的行为。大概抽完了一支烟,老苏坐在了我的床上,看着我,还在生气,又有点别的什么味道,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点不敢正视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用那种极其宽厚的声音对我说:“你觉得你的那个‘他’怎么样?”我抬起头,他的问话让我莫名其妙,我愣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的心开始狂跳。如果老苏是在嫉妒我跟我的那个“他”……如果他是因为这个才跟我生气的话……我开始猜测老苏的心事。这么一想,我心里暗暗有了主意,如果他对我表示什么,那么,我会当面告诉他,你不是令我心动的那种男人,叫你大哥可以,但是爱情嘛,就免谈了。不管他生气也好,不生气也好,我都要这么没心没肺,口无遮拦地实话实说。

  我躲躲闪闪地看着他,紧张极了。

  老苏终于开口了,他说:“你选择他,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太浮华,男人太浮华了十有八九靠不住。你应该对你的将来负责。”我吃惊地看着老苏,心想你这纯粹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但是他却说到了我心里的疼。“他”在我身边时,我很烦;“他”不在我身边时,我又很想他,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这究竟是爱情还是別的什么。

  老苏还在继续说,跟他算了吧,你才二十岁,以后还有很多机会遇到你喜欢的男人……他怎么会把我的心里看得一清二楚?“别说了!别说了!”我蛮横地打断他的话。他显得很吃惊,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对待他。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走了。那天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之后,我跟“他”真的断了,是那种既不忧伤也无法高兴的分手。奇怪,我怎么会按着老苏说的做了呢?因为寂寞,我疯狂地迷上了摩托车,戴上头盔,把车开起来,有一种与烦恼与尘世擦肩而过的快感。我没有摩托车,姐姐的摩托车又很娇贵,不允许我骑。我只好看着别人把摩托车骑得潇潇洒洒。老苏再一次把我的心事看在眼里。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春天,他把一辆“野狼”推到我面前,这次,我也有点吃惊。这可是很贵重的摩托车,我害怕给他摔了。老苏很洒脱地对我说,没事,骑吧。怎么也比你抗摔,你是水做的,它是铁做的。他倒很幽默、大度,这可是我没想到的。但是,我不会骑,他就在郊外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启动,如何挂挡、加速。很快我就把老苏的摩托车骑得跟专业骑手一样疯狂,像是在尘世里飞。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连同烦恼都没了。没课的时候,我就把老苏的摩托车骑得满城飞。这是一种发泄,一种平衡心理的方式。就像女人在心情不好时,会疯狂地购物一样。我已全然不顾别人的眼神。后来因为心情不好,脸上总长粉刺,天天晚上对着镜子叹息。又是老苏悄无声息地把最适合的护肤品放在我的梳妆台前。我连句感谢的话也没有,没心没肝地把这些东西用得一干二净,心安理得。也不问他从哪里弄来的,多少钱,就好像他应该给我买一样。老苏在我身后一脸满足的笑。

  他说他就喜欢我这种坦荡,喜欢保护我,喜欢我叫他大哥。说给闺中密友,先是满脸羡慕的神色,之后,大呼小叫:“他是不是看上你了?你说他有老婆,女儿都满地跑了。”“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绝对不可能,不要把人家想得太坏。”朋友嘻嘻地笑着说,“就哄你这种涉世不深的女孩呢!这正好,一大一小,符合男人的猎艳心理。从他劝你离开‘他’,到给你骑摩托车,给你买化妆品,处处关心,他绝对是把你当成情人了。没听说男人没有情人是废物吗?老苏不愿意当废物,所以就选择了你,你是当事者迷。”

  我摇摇头说,“他对我像大哥,真的一点也没有非分之想。”“他没有非分之想,否则他就是太监。”朋友们在起哄。

  只有太监离女人最远。她们这么一说,我笑出了眼泪,也觉得老苏有点问题。如果他不是有非分之想,他干吗主动给我骑摩托车、给我买化妆品?更主要的是他劝我跟“他”分手!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再次与老苏在一起,却没有了心如止水的感觉,我有点心不在焉,还有点不安。也许我是爱上老苏了,他的责任,他的宽容,他平凡的形象在我心里渐渐高大起来。这是朋友给点破的,他们不说则巳,一说,这种感觉倒来势汹涌了。终于他又约我,是在一个月亮很好的晚上,我们去看电影,散场后,我们又去吃风味小吃。在等饭时,我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他说东道西,就是不肯说说我,说说我们之间。等了又等,我脆弱的眼泪终于无法忍受了,一颗颗地往外掉。他瞪着我的泪脸,说:“我哪惹你了,我的大小姐?”

  “你哪都没惹我!是我自己想哭!与你无关!”我愤愤地说。然后,掉转头,跑开了。

  后来,我结婚了,“他”是老苏给介绍的,在一家律师事务所里做律师。人不傲慢、不谄媚,积极向上,有事业心。用老苏的话说,他经典,他伟岸,他很有男人的气概。

  我答应老苏时,他拥抱了我。我的眼泪无声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我想,他是会看出我眼中的只有他才能解读的忧伤。我终于没有勇气说出我心里的秘密。不知他是否也有一个藏在心里的秘密,他从来没对我说起过,我也没有再问。再之后,我们三个人都成了朋友。并没有因为我结婚,跟老苏的关系就疏远了,但是也没有更亲密。寂寞的时候,想哭的时候,呼一下老苏,他就会来陪我。

  一晃与老苏相识已经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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