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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意已定

  秦若岚在贺府门口叫了辆黄包车,一路来到素姨的杂货店。

  素姨坐在店内,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份报纸,就连秦若岚踏进了店门都没有注意到。素姨脸色泛白,就连手也不自觉地微颤,微微张口,一脸惊讶。

  “素姨。”秦若岚缓步上前,轻唤道。

  不知有人进到店里,以至于秦若岚柔声唤着却也惹得她一惊。

  素姨轻叹,“原来是你来了。”说着,连忙折起报纸放到桌子的一个角落,起身拉住秦若岚的手,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素姨起身为秦若岚泡茶,秦若岚余光不经意地看到刚才被素姨慌张收起的报纸,上面仿佛用整版报道关于杜海山大帅来上海征兵的新闻。这几天常听贺峰口中说起此人,而她也只是听得多些,对现下时事却未曾深究。

  素姨端来茶杯,放在她跟前,“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前阵子泰哲不是一直没消息吗,这两天才来消息,说是过几天就能回来了,我怕您为他担心,所以赶紧过来告诉您,省得您再操心他的事。”秦若岚解释道。

  “回来就好,我这人也是瞎操心,明知道帮不上什么忙。”素姨笑着道。

  “泰哲能与您有这般交情,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秦若岚和素姨唠着家常,话题始终围绕着贺泰哲。素姨与贺泰哲从相识到现在转眼多年,可在秦若岚看来,素姨要比大娘更了解贺泰哲。耳边闻听着素姨提到贺泰哲更多的过往,秦若岚感觉自己的心又更加贴近了他。虽然他身在远方,她却更加期待与牵挂。

  蓦地,忽然想到刚才一进来时素姨的模样,秦若岚关切地问道:“素姨,刚才我进来的时候见您对着报纸发愣,难道您认识那个杜海山杜大帅?”

  素姨一怔,没想到刚才自己的愕然还是被细心的秦若岚发现了,于是自嘲般地一笑,淡淡道:“不过是年轻时的一段插曲而已,谁还能没有个过去呢?”

  见素姨不愿多谈,秦若岚便也安静地不再追问。

  贺泰哲与贺连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返回,而是又晚了一天,到傍晚才回到贺家。以至于担心得一夜又一天没休息的秦若岚,在听闻他们回来时,顾不得未来得及整理的形象,一路直奔前厅,在门口处看到和贺峰坐在屋内的贺泰哲时,脚步又有些胆怯地停了下来,站在门栏处,定定望着他。

  贺泰哲穿着一身靛青色长衫,清俊的脸略显苍白,但那如墨的眼眸,微扬的唇角,正是连日来梦中出现的容颜。听到脚步声,贺泰哲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似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穿越了看不见的隔膜,将这一刻凝结在心底的相思中。

  见他们这模样,贺凝羽笑着道:“爹,我看还是让哥先回房和嫂子说上几句贴己话吧。”

  “凝羽丫头说得对,瞧我都高兴得忘了,你们小夫妻也分别了这么久,定是有很多话想说。”贺峰挥了挥手,“泰哲刚回来必定累了,身子也不好,暂且在家中休养些日子,再回店里做事便是。”

  “谢谢爹。”贺泰哲才应了一句,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捂住口,双肩不住地抖动,看上去真的很难受。

  “看来泰哲受惊吓不小。”一旁的黄萱悻然道,“都被劫匪给吓成这样了。”

  听出黄萱言语中的嘲讽之意,贺泰哲满不在乎地双手一摊,“也许正如二娘所说,谁知道呢?”

  “好了,泰哲你就先回去吧。”看不惯黄萱的态度,苏琴催促着儿子,又转向秦若岚叮嘱,“若岚,泰哲落水时受了风寒,需要好生调养,你多照顾他。”

  “娘,我会的。”

  秦若岚的目光始终未离开贺泰哲身上,她见他起身,迈步向自己走来,越来越近,恍然如梦。他向她伸出手,“我们回去了。”

  她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冷,配着再次溢出的猛烈咳嗽声,将她的心揪成了一团。她坚定地握紧他,将自己掌心的温暖传递给他,仿佛在这一牵手中,他们前所未有地接近了对方心里。

  贺泰哲侧头,朝秦若岚微笑,那笑容不再是淡漠,或者漫不经心,而是带着阳光般的温柔,溢满光华。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牵着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里。

  一关上房门,贺泰哲便放开了秦若岚,虽然他还是那般笑着,秦若岚却从他的神情中读不出他此刻的心绪。她又想到他离开前他们的争吵,纪怀宇、夏莲之事,相聚最初的惊喜渐渐褪去,心中衍生出些许不安,让她不敢再靠上前去。

  直到贺泰哲的咳嗽声将秦若岚的思绪唤回,她忙走到桌旁倒了杯水,递给他,“怎么咳得这样厉害?看过医生没有?”

  “回来的路上看过了,是受了风寒。”

  “算来自你落水也有十几日了,就算风寒再厉害,也该好些了。”

  “担心我?”贺泰哲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挑眉打量秦若岚。

  秦若岚低下头去,“我们既然是夫妻,总是休戚相关的。”

  “如果只是这样,大可放心,风寒而已,也死不了人。”

  贺泰哲说着起身,从床铺上抱下自己一直以来打地铺用的被褥,开始铺起床。望着他冷然的背影,秦若岚有一丝后悔。明明担忧得要死,为何还要说出这样的话,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若岚想要出言补救,却被贺泰哲打断,“我累了,现在只想休息,天色也不早了,睡吧。”

  秦若岚站在原地,咬着唇又望了贺泰哲躺在地上的身影片刻,才无奈地转身,掀被睡到床上。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如银的月光自床头洒落进来,带着冬日的萧瑟,清辉渐笼。屋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炭火盆发出的噼啪声。两人间虽只隔着几步之遥,却像是千山万水,不知该怎样靠近。

  秦若岚睡不着,耳边闻听着贺泰哲不断的咳嗽声,知道他也同样无法入睡。直到贺泰哲的咳嗽越来越厉害,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透过朦胧的月光,隐约可见他带着几分憔悴的脸上,微微泛着些许的红,身子已然因为隐忍的咳嗽而蜷缩着,两道长眉皱在一起,显然难受得紧。

  “你还好吗?”

  听到秦若岚的声音,贺泰哲睁开眼,挥了挥手,像是示意自己没事,可秦若岚又怎能放心?她伸手轻覆在他额头,触手竟是灼热的温度。她心下一惊,“你发烧了。”意识到这事实,她更慌乱了,说着就要起身,“不行,我得去找爹,让他派人找医生来。”

  贺泰哲拉住她,“爹怕是已经睡下了。”

  “那就去找连管家。”

  贺泰哲还是摇了摇头,“不碍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些天来,一直是这样反反复复,睡一觉明早就好了,别惊动任何人。”

  望进贺泰哲深沉的眼底,那里仿佛深海中凝聚了旋涡,让秦若岚移不开目光。她感受到了他坚决的心意,起身走到柜子旁,取出一物,竟是他送给她的铜手炉。她来到炭火盆前,用火钳夹了两块炭火放进,将盖子盖好,又放进自己亲手缝制的手炉袋中,递到了他手里。

  一股温热自手掌蔓延开,熨烫了内心,看着她关切的脸,他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他在黑暗中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只是此时层云正巧遮住了月亮,也掩去了他的笑容。

  “感觉可好些了?”

  “嗯。”

  她又想了想,毅然道:“你去床上睡,这冬夜严寒,你身体又没好,受不住地上的寒气。”

  “我怎么能让你睡地下?”他戏谑的声音响起,“我可不是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咳咳……”

  “都病成这样了,还耍什么贫嘴?”

  “若岚,我很认真,我是男人,不能让你受苦。”

  秦若岚心中一暖,沉默不语地陷入了思索,片刻,她才像是做出了重要决定一般,仰起头直视他,“那好,我们就一起睡床上。”看来她要睡地下,贺泰哲必定不会同意,可她不能再让他受寒,如此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贺泰哲闻言也是一愣,惊讶之色从他脸上飞快闪过,从而凝结成唇边意味深长的笑,“你夫君我现在可没那个精神和你圆房。”

  “我也没开玩笑。”秦若岚不笑,定定地看着他,她的坚持、她的决心、她的不妥协,都通过清澈的眼眸,无声地倾诉。

  贺泰哲握紧怀中手炉,略一沉吟,用另一只手拉起她走到床边,拽着她躺了上去。两人肩并着肩,似乎能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听到彼此有力的心跳。秦若岚红了脸颊,幸好月光并不明亮,才能让她的心事隐藏在黑暗中。

  贺泰哲抬手摸了摸她的黑发,又将手臂轻搭在她腰际,语似清风吹过她的耳畔,“你真暖和,我觉得好多了,睡吧。”

  秦若岚心里一动,越发觉得不好意思。她略挣扎了一下,感觉他的手更收紧了些,便不敢再乱动,只得在静夜里老老实实躺着。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没有半分睡意,却忍不住牵起唇角,心底的某个角落,悄然溢出一缕幸福。

  不多时,贺泰哲竟然停止了咳嗽,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他的气息抚过她的脸颊,渗入每一个毛孔,她虽没有侧头去看他,但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就在自己身边,那仿佛亘古不变的距离也消失于无形。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如此容易知足。

  她的手轻覆上他的手,轻轻闭上了眼睛。贺泰哲如扇子般的睫毛动了动,但终究是没睁开眼,只是脸上的线条越发柔和。

  地上的火盆依旧燃着,桌上是烧尽了的油灯。原来,明灯万盏,不如心灯一盏。

  第二日一早,秦若岚是在贺泰哲的怀抱中醒来的,但她却没有时间去羞涩,更不同于当初新店开业酒会上两人在晨曦中醒来时她心中的愤慨,因为,她爱着这个男人。只是一念之间,心境竟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他果然暂时退了烧。但她还是不能放心,为他掖好被子,叮嘱他好好休息,这才决定去找贺连。她并不是想深究他们出门在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想问清贺泰哲的病情,以便好好帮他调养身体。但此事她瞒着贺泰哲,从昨晚他的反应来看,他断然不会同意她去问贺连。

  为了犒劳贺连此行的辛苦,贺峰也特意准许贺连歇息几日。贺连并没在自己房中,秦若岚问过家仆,说有人看到他往偏院方向走去了。就秦若岚所知,偏院是几间空置多年不用的房间,贺连去那里做什么?

  尽管心中疑问,秦若岚还是沿着院子向偏院而去,刚走到与偏院相连的回廊上,一个摇曳生姿的身影远远走了过来。秦若岚一眼便认出,那人是身穿堇色棉袍的黄萱。

  见到秦若岚,黄萱显然也是一怔,脚下迟疑地略一顿,但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初,缓步迎上前,笑着和她打招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若岚,你这时候不在屋子里陪着泰哲,到这里来做什么?”

  “二娘好,我随便走走罢了。”秦若岚礼貌地应着,不想告诉黄萱自己的来意。

  黄萱却笑得意味深长,“莫不是小夫妻吵架了吧?没错,泰哲是丢下你自己出了门,还带着那个小****,可他毕竟是为了公事,现在他人都回来了,你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黄萱这番话,怎么听也不像规劝,更多则是带着挑拨的意味。可眼下秦若岚既然坚定了自己喜欢贺泰哲的心意,自然不为所动。

  “泰哲身体不舒服还睡着,我想出来透个气,一会儿就要回去的。”

  “那就好。”黄萱拍了拍她的手,但唇边那抹笑意怎么看也算不得亲和,反而带着说不出的算计,令秦若岚心生厌倦,又敷衍了几句,才目送黄萱离去。

  秦若岚刚要抬步,却见贺连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她蹙起秀眉,为何贺连和黄萱似乎来自同一个方向?

  来不及等她细想,贺连已走到她面前,恭敬地打着招呼:“少奶奶。”

  “连管家,我正找你。”秦若岚自然没忘记自己的来意,开口便直奔主题。

  “您有事?”

  “我想问问,泰哲的病可是你在回来的路上找医生给看的?”

  “不错,我在离海港不远的镇上找到哲少爷的时候,他已经病得不轻了,我找了医生,医生原本要哲少爷休息,可他怕你们在家里担心,急着要赶回来。”

  秦若岚轻咬着唇,眼前似乎浮现出贺泰哲病在异乡的情形,心里的某处又拧痛起来。不过还好,现在他终于回来了,她要加倍地对他好,不管他是否喜欢她,不管那份心意是否能够得到回应,只因为,她想这样做。

  “既是看过医生,他为何现在还病得这么厉害?”秦若岚关切地问,“医生可有说,有没有什么办法?”

  “对了,当时那医生说过,若是用药一直不好,便要换另一种药。”

  “是什么药?我立刻就叫人去配。”

  “少奶奶不用麻烦了,我怕哲少爷随时需要,早就让人配好了,就放在我房里,请您和我一同去取。”

  “好,我们马上去。”

  秦若岚一心只牵挂着贺泰哲的病,凡事关己则乱,却忽略了很多东西。比如去深思,黄萱与贺连,为什么会前后从偏院出来?再比如,贺连怎么会一早配好了药,仿佛就等着她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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