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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摊牌

  “曼宁姐,景然怎样想我阻止不了。但你不觉得你现在的举动很幼稚么?”

  “幼稚?我要是早点就这么幼稚,何必沦到今天这个地步?”张曼宁自嘲地一笑。

  “小时候我也曾幼稚过,幼稚地相信爱情可以天长地久,幼稚地认为爱一个人就如同一场信仰,幼稚地追随,幼稚地盲从,最后环顾四周,周围空无一人。”甘尚川的神情像是在追忆往昔,“不过,总比现在才来幼稚地相信爱情好。你说是不是?”

  “我真的不知道是该嫉妒你还是同情你。”张曼宁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往事不可追,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曾经有对恋人,男的为了更好的前途出国留学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妻,七年后,他锦衣还乡,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却在菜市场看见曾经的未婚妻在卖鱼。她的旁边还有个小男孩儿,眉眼有几分相识。那个卖鱼的女人踢了隔壁摊的菜贩子一脚,不是让你回家给孩子弄饭么?那个男人怔怔地走了。女人连忙递给菜贩子一根烟,一边点烟一边说,不好意思,刚才谢谢你帮忙了。”

  甘尚川讲完这个故事,忍不住唏嘘一声。

  “可是现实生活中哪里有这样的女人?”

  “你应该说现实不是偶像剧,哪里来那么多破镜重圆。”

  “你还在怪他?”

  “怪谁?怪命运么?”甘尚川的表情豁达,眼神真诚。

  张曼宁终于知道她生命中最可望不可即的那个男人的爱情在眼前这个女人看来甚至还不如菜市场的鱼来得值钱。

  “看来我是小人之心了。”张曼宁这一生中鲜少有认输的时候,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即使伸出最利的爪也无法伤害到她分毫。

  “世间诸灾害,怖畏及众生,悉由我执生,留彼何所为?”

  “你在劝我?”

  “人,难免贪心。得到了信任,就想要更多的信任,得到了利益,就想要更多的利益。就像你跟景然的婚姻,合作得天衣无缝,但你贪心了,所以可怖可畏。”

  “我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凭什么不能要求他更多?”

  “一开始,你也是这么想的么?要他飞黄腾达,也要他死心塌地?要他坐拥江山,也要他此志不渝?”

  张曼宁语塞,当然,她断然不会幼稚地认为做大事的男人还有这样的儿女情长,否则当初她如何会选择他?

  “所以为什么还要离婚呢?离婚又能怎样呢?得到他的爱情?看见他一无所有后满足自己受伤的虚荣心?那你又能得到什么呢?你离了他,还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么?”

  张曼宁再次失语,不可否认甘尚川字字诛心。

  “婚姻从来不能保证爱情,但是它有个很大的好处,可以保证利益。你是律师,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那我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再来追求你?”

  甘尚川深吸一口气,“任他支离狂悖,任他颠倒颇僻,我自八风不动,我自心如磐石。”

  “你保证?”

  “我保证。”

  所有的人都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做着不同的事情,看起来他们毫无相关。例如YOYO接到电话之后给MARO的邮箱发去了一封加密的邮件;例如两个明明该是情敌的女人在院子里一场看似无关痛痒的谈话;例如白昭在知道陆东皓死讯后犹如迷路的旅人瞬间失去了方向,一个迷失了方向的人会忽略掉身边的很多细节,比如旗下的酒吧生意低迷,斗狗场因为风声太紧关闭,一家典当行工商执照被吊销……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但它又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缓缓流动,身在其中的人并不知道未来到底在哪里。

  我们说过,是一个人总会有过去。这段过去,或许会成为传奇,会成为故事,但很有可能落在有心人手里就成了把柄。

  MARO还很年轻,至少以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就能成功接掌WWD集团而言,他的确算得上少有的豪门俊杰。一个人的出生决定了他的阶层,而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他处事的性格。在外界看来,MARO成为WWD的新一代掌舵人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而民众总是善忘的,他们很快就会遗忘那段轰动一时的遗产官司,也遗忘了其实在这个庞大的传媒家族还有一位曾经趾高气昂的女人以MARO继母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线。那个女人的气场与气势也曾经让一部分人认为WWD集团将会迎来铁血女相的统治,甚至不吝于给这位更加具有传奇色彩的女性赋予了传媒希拉里的绰号。已经没有人再会提起这个女人的名字,虽然曾经一度她的名字代表着野心,欲望还有权力。没有人提起,不代表忘记。

  至少,MARO不会忘记。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出身于英国贫民区的女人是如何如同突如其来的灾难一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她并不漂亮,但很显然,MARO那位年迈的父亲并不这样认为。那个他从不屑于提及名字的女人向来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甚至在她认识MARO的父亲之前,她刚刚跟一位金融界的企业高管分手,MARO的父亲是条大鱼,满足任何一个淘金女郎的所有要求:年迈,丧妻,富可敌国。

  她似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这个家庭里扮演慈祥继母的角色。她只有一个客户,那个客户就是他的父亲,除此以外,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可是,这一点在老MARO看来,足够受用了。

  MARO的父亲很欣赏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虽然在婚前签署了足够苛刻的协议,但这个女人总是有本事让他不吝于给予机会。她开始活跃在人前,开始逐渐cha手WWD集团的事物,开始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当然,她的眼光精准,每一笔投资都足以让董事会无话可说,这个女人用足够的时间和耐性渐渐消磨掉整个上层社会对她的敌意,然后渐渐攀上顶峰,不可一世。

  在MARO十八岁那年,他并没有如法律规定的那样拥有对自己名下股份的使用权,这一点让他愤怒不堪,而他的父亲却扔下一句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话,“你不是恨她吗?如果你连一个女人都不能战胜,我又怎么可能相信你可以驾驭好WWD这艘航母?”

  MARO的大半青春岁月都用于与一个女人争斗。生死攸关。

  最后,他赢了。

  至于过程,当然,历史总是由成功者撰写的。历史不会追问过程。

  但这不代表过程就无人知晓。

  至少那封加密邮件里将这过程描绘得淋漓尽致。

  新闻媒体宣称WWD前主席的遗孀死于一场车祸。

  但只有少数几个当事人知道,在那辆被烧成灰烬的失事车辆里,那个女人早在车祸前就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MARO亲手把针管里的空气注入了那个女人的静脉。

  他亲眼看着她的脸不复往日的嚣张,变得扭曲,狰狞,最后归于平静。

  这样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不参与,不见证呢?

  但谁又能料想到,原来早已有有心人记录下了这样的时刻。

  呵,现任WWD集团主席涉嫌谋杀?

  这将是轰动世界的新闻。

  MARO的手掌握紧然后松开,然后再握紧,再松开。原来过了河的卒子就成了车,如今终于被反将了一军。

  “YOYO,说你的条件。”他拨打了一个号码。

  “办两本护照,保证川子姐安然无恙地离开S城。”YOYO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并不妨碍她流利地说出自己要的条件。

  “我很想知道甘尚川给你开的什么条件。”

  “没有。”

  “你爱上她了?”MARO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如此诡异的感情,怎么说呢?中国人叫这种感情为义气,天知道,这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MARO,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YOYO,我只知道你被那个巫婆洗脑了,否则你不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

  “川子姐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她问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吗?现在我把这个问题送给你,你知道你自己要的是什么吗?你已经得到了足够多了,但依然不够。财富对你而言只是数字,但你依然乐此不疲,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这恰恰证明了你的贫乏和困窘。MARO,你曾经答应过我,你如果结婚,那么妻子肯定是我。但我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句再空乏不过的承诺,你到现在依旧孑然一身,不是因为你身边缺少女人,而是你根本就不懂得爱。你精于权术,玩弄人心,最憎恶地就是像我这样平民出身却又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女人。你在说出那句承诺的时候,心里不也正在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么?你瞧不起所有人,是因为在你眼里没有人值得你尊重。但你有没有想过,恰恰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爱和尊重呢?曾经,我爱过你,甚于自己的生命。但这样的爱根本不足以打动你,甚至不足以感动你,让你早已扭曲的灵魂得到丝毫的撼动。但,直到今天,我都不后悔自己的付出,也从不后悔我爱过你。因为只有付出过,爱过,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要的又是什么。”

  MARO没有想到YOYO会说出这样一长段话,而这些话刺耳又难听,但他又奇迹般地没有阻止。

  “在你看来,用这样的东西威胁你,无疑是一件以卵击石的行为。你当然可以找到我,杀了我,甚至根本不受我的威胁。你一定在奇怪,为什么我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背叛你,甚至做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MARO,川子教会了我爱,教会了我尊重。是她告诉我,爱一个人不是献祭,不是杀身以报,不是剖腹取金。是平等,是宽容,是有一天,我站在他的面前,能够与之平视,而不是盲目而又卑微的仰望。”

  “那个内心阴暗的疯女人会教会你爱和尊重?YOYO,你不要开玩笑了,你忘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吗?”

  “她要是不爱那个男人,又怎么会恨他?她要是不是知道自己爱那个男人,厌恶这样的自己,又怎么会傻傻地再回去,做那些事情?不管怎么说,在选择男人的眼光上,她比我幸运得多。陆东皓是一个好男人。”

  “这是本世纪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MARO,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无意威胁你,即使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也不会真的就把那些东西交给警方。但是,相信我,放了川子姐,你依然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拿什么保证?还是你认为到这个时候,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S城的局面已经发生变化,你之前选择的合作伙伴并不可靠。在中国,与其选择跟一个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地下势力合作,还不如选择跟政府合作。你得到的好处会比你想象得多很多。”

  “YOYO,你这是在劝我不要对陆东皓动手吗?还是那个中国女巫又跟你说了什么?”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判断,你可以亲自去一趟S城。你是商人,你知道放川子姐离开是比用她作为筹码更划算的一件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女人吗?女人就应该乖乖地躺在床上而不是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头一样把自己弄得像个未来的预测家。那个永远正确的野心女人已经死了,YOYO,我不想你是第二个。”

  “MARO,死亡并不能带来平静。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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